第(1/3)页 (两章~) 一九九〇年十月三十一日。下午四点十一分。 十月末的东京,白昼短得像一句仓促的承诺。 黑色的世纪轿车停在西园寺家外门时,光线已经开始发灰。 引擎熄火后,车内的空气静止了三秒。 住友芳夫先动了。他没有立刻推门,而是将双手平放在膝头,目光穿过挡风玻璃,落在前方那扇厚重的格子木门上。(“数寄屋门”风格) 木门的纹理是深褐色的,漆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门两侧立着石灯笼,苔痕从底座一直爬到灯笼腹部的镂空处。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西园寺家的住宅。 之前虽然也在轻井泽拜访过那两位,但那次只是私底下的密会,性质不同,还不能算作是真正的拜访。 今天不一样。 今天他是来交东西的。 “父亲。”住友隆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 他的眉眼间有几分芳夫的影子,但线条更硬,下颌角收得很紧,像是时刻咬着什么。 “轻井泽那晚不是已经谈妥了吗?为何还要再跑一趟东京?” 芳夫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理了理领口,将西装第二颗纽扣的缝隙调整到完全笔直。然后他推开车门。 皮鞋踩上石阶的声音很稳。 一级,两级,三级。走到第七级时他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 “隆道。你要记住,世家之间的事,从来不是谈一次就能算数的。” 隆道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脚步节奏与父亲错开。 石阶两侧的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丛在风中轻微摇曳着,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。 芳夫继续说,眼睛看着前方那扇逐渐逼近的木门:“轻井泽那晚,是我们在落难时伸出的手。对方接了,但没签字。” “现在是审计推进到了最关键的时候。远藤先生在大阪已经把伊藤万的窟窿挖出来了。” “白水会知道我们引狼入室,一定会发疯。” “如果这个时候,本家还是只派川濑去传话——”芳夫停下脚步,转过身面对隆道。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只看得见眼窝深处的两点微光,“西园寺家会认为,我们还是想躲在后面,把脏活全推给他们干。” 隆道沉默了。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的声音,一下,一下,很沉。 “可制造业内田、村田、川口他们,现在是墙头草。”芳夫重新迈步,“他们在等本家的态度。” “本家不出面,西园寺家的私宴就没有分量。制造业就不会跟着走。” 走到木门前,芳夫抬手。 他的手指在即将触到门环时停住了,悬在半空。 阳光将他的手影拉长,投在木门斑驳的纹理上。 “你要想清楚——”芳夫转过头,目光落在隆道脸上,“今天来,不是来谢恩的,也不是来赔罪的。我们是来呈上‘血判’的。”(为了表示毫无保留的诚意,盟誓者会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上血印,称为“血判”。) 门从内侧被拉开了。 藤田刚站在门后。穿着一身黑色的管家服,站姿笔挺。 第(1/3)页